劉仲敬訪談 076論蒙古和平,胡蘭成,海南,北京居民,以及桑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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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仲敬訪談 076 論蒙古和平,胡蘭成,北京居民,以及桑德斯

習近平是第一代真正認同中國的共産黨人。他真正認同中國的時候,反倒是大家都想起來共産黨其實不是中國人了。這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邏輯。但這正是東亞帝國的歷史宿命,逃不掉的。

日本人對於東亞史觀是負有一定責任的。日本人在自認為是大清帝國繼承者的那個年代,對中國中心論的建構做出了極大的貢獻。而建構起東亞中心論,對於支持歐亞平等、日本面對西方世界的自尊心和獨立國際體系都是相當重要的事情。俄國人也對歐亞主義做過相當大的貢獻,因爲他們都是處於世界體系邊緣的。

胡蘭成當時扮演的就是這個角色。他是一個馬基雅維利主義的技術員,像馬基雅維利最崇尚的切薩雷·波吉亞 (Cesare Borgia) 那樣,他講究的是操作技術的高明,而不在乎忠於哪一方。當然對於他來說,他最後變成一個文化人,應該幷不是衷心的,是因爲他沒有實力才變成文化人的。

戰國末期策士的末日和焚書坑儒是有原因的。無論君相還是人民,都感到這些人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除了爲自己弄到榮華富貴以外,對誰都沒有好處。對於君主和政治家來說,他們是不忠不義、隨時都會背叛的人。對於人民來說,他們所出的各種奇計照例都是要打破傳統政治結構、汲取更多資源的。

共産黨來了,它所擔負的歷史使命就像秦始皇一樣,就是要焚書坑儒,就是要把這批多餘的人消滅掉的。所以,他們的階級地位在這個歷史進程中已經越來越低。胡蘭成肯定會覺得,他如果早生二十年,怕不就是做總長的材料。但是他也不要抱怨。他如果晚生二十年的話,就是遇羅克那個角色。

北京和天津的大部分人口,就是那些底層人口,雖然被體制壓榨得很厲害,但是卻是離了體制一分鐘也活不下去的,而且也不可能再適應任何其他的生活方式。他們必然是跟漢獻帝和宋徽宗時代一樣,是死定了的。

第一階段是草原帝國,第二階段是剛剛入關以後兩頭都占的時間,第三階段就是金哀宗入汴以後兩頭都不占。這時,宋人忽然想起來你們是異族王朝。他們想起這一點的時代,恰好是金人已經同化得差不多、真正要做中國人的時代。金人以前真正是異族王朝的時候,他們不敢想起這一點因爲惹不起。大清國也是如此。

你越是讓王滬寧這樣的文人出來當權,而不是讓葉劍英和李克農這樣的情報官出來當權,那就越像是唐朝在武則天以後運用科舉行政官來取代長孫無忌這樣的鮮卑貴族一樣,說明你沒有力量了,你要依靠東亞本身的力量。正因爲如此,被你提拔出來的這些人才瞧不起你,才要各種搞你。

克林頓時代民主黨的笑話是這樣的:什麼是真正的民主黨人?就是在1984年投票支持裏根、在1990年支持海灣戰爭的人。什麼是教條的民主黨人?就是在1984年投票支持民主黨候選人蒙代爾、在1990年反對海灣戰爭的人。當然,在老牌的左翼民主黨人看來,克林頓代表的就是機會主義者。

桑德斯不是自己特別,他代表的是被忽視的一群人。克林頓時代的民主黨反映的是冷戰結束以後的美國,這時的政治基礎重新排列組合,在富蘭克林羅斯福時代以來一直構成民主黨鐵票區的那個工人階級,被民主黨建制派拋棄了。桑德斯能夠挖走川普的工人階級選票,但是會趕走原先投票支持希拉蕊的資産階級選票。

但川普最大的致命傷就是,儘管共和黨看上去整合得更好一些,但是共和黨的建制派根本沒有被他摧毀。他們對川普的支持像是卡諾和法國共和黨對拿破侖那樣,是只有在你能打勝仗的時候才支持你的。而工人階級的選票對川普其實是相當失望的,只是他們在輿論界缺少爲自己發聲的管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也。